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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寸“金莲” ——行将尘封的记忆  

2006-06-28 23:10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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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一次在山东沂蒙山区农村采风时,又见到了几位久违了的小脚老太,那一双双奇特的三寸“金莲”,勾起我对孩童时代的不少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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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记得早年就是在城市里,也时常可以见到小脚老太太,而且是我们这些顽皮孩子追逐嬉笑的对象。看着小脚老太走起路来步碎肢摇,摆胯动腰的扭捏样子,以及那最最与众不同的小脚外形,觉得煞是好玩。一群孩子纯粹是 “起哄架秧子”的顽童把戏,反正老太太生气了也追不上我们。当时还以为女人到老时,都会自然而然长成那幅模样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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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第一次见到小脚的真实面目,是从农村来我家小住的姑姑那里。姑姑每天晚上睡前的保留项目,就是用很长的时间洗她那双最让她在意的小脚,这也成了我当时觉得最为新奇的必看节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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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姑姑洗脚都是吃完晚饭后就开始,我也会早早的就等在那里,每次洗前姑姑都要不停地轰我走,好象以此为美的她并不喜欢别人看那点隐私。那时的姑姑已经快60岁了,可老太太每次亮出她那双小脚时,总会变得如孩童般的充满了羞色,是那么的不好意思,活像一个老小孩。老太太一边嘴里叨叨不休,一边一层一层地退去那缠在脚上的裹脚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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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最初见到那小脚时我难以形容那种震惊,说思维几乎要休克也不为过吧。它怪异的形象和可憎的阴影,能立即使人的眸子猛然抽搐。它是一双妖魔似的脚,一个长在小腿上的梦靥,一种无法面对的现实。它的奇丑形象,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女性这个优美的词汇联系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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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小脚从正面看,像被火烫伤之后脱去的陈皮烂肉,露出变形变颜色的一个肉疙瘩。只有一个翘起的大脚趾还依稀可辨上面的指甲,脚跟臃肿,脚掌消失,脚背凸起。脚的全长不及自然长度的一半,整只脚像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。最恐怖的是从正面看脚底。那是一幅完全改变了人足的原始形象的荒诞图案,又尖又小的畸形怪状除了拇趾外,其余脚趾均被折断,曲压在脚底,脚底心深深凹陷,真可以说是令人怵目惊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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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姑姑告诉我,在她们年幼时,村里的姐妹大多没能逃过裹足的噩运。一般6岁开始缠足,被用3米多长的白布将双脚紧紧缠裹,昼夜不松,每日早晚还要各紧一次。个个骨折筋挛,皮肉溃烂,脓血淋漓,真是“小脚一双,眼泪一缸”。她们忍受着漫长而锥心裂骨的疼痛,倍受着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,只是为了不让双脚自然生长,以求一双越小越好的“三寸金莲”,将来能找个好婆家。可以说这“三寸金莲”是最真实的谎言,是世界上最惨痛的美的表达方式,是在打着美的幌子在执行着魔鬼的使命,是对人体进行无情摧残的铁一般的证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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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寸“金莲” ——行将尘封的记忆 - 和煦 - 和煦的博客
    在沂蒙老区的触景生情,让姑姑那双受尽摧残的小脚又一次在我眼前晃动,久久挥之不去。
    我对封建时期缠足的起源和发展了解不多,只知道缠足风俗在北宋年间出现,此后不断发展,至明清达极盛,直到民国时代依然存在。缠足风俗的产生发展原因是多方面的。首先出于礼教观念。“妇女必须缠足,否则强壮如男子,为丈夫不能制服也”。足被缠得弱小不利于行走,自然容易管束,对防止私奔,保守贞操是有利的;“金莲”三寸是男子的择偶标准,贫家小户也以娶大脚女子为耻辱。其次是自古有女性以娇柔小巧为美的审美观念;社会上又广泛存在着对女子小脚特别嗜好的变态心理;权贵们的示范;文人的推波助澜等均促成了缠足风俗的发展。千百年来缠足一直桎梏着中国妇女的精神和肉体,好在社会发展的今天,文明让这些小脚女人只是作为一个时代终结的最后印证了。
    沂蒙山区是当年的革命老区,这里的面貌虽然改观了很多,但经济发展仍然相对落后,可贵的是民俗民风还是那样的淳朴自然,人们过着知足长乐的生活。时间的流逝使这里的小脚老太也是越发的稀少了,最年轻的“金莲”如今也已进入到80岁的迟迟暮年。为了更多地了解她们现在的生活,并多记载些这在中国才独具的特色,让这段历史遗存警醒后人,在经过每一处村落时我都会刻意的去寻找这些记录着一段辛酸史的“金莲”们。
    多为四世同堂的她或她们,经常会在冬季出来坐在门口晒太阳,所以要见到这些活存着的小脚老太用不着深入门户去问东询西,只要是阳光丽日的好天气,必然可以在村头巷尾见到她们的身影。我不想拍摄脱了鞋袜的那双脚的特写,因为我不想也不敢再去看那“人性扭曲的杰作”。
    在晒太阳的同时,金莲们或许更想再多看一眼这变化越来越快的世界。是啊!当世人迈着大步跨入21世纪的时候,沂蒙山区的小脚女人们也挪着莲花步进入了新千年。我从心底祈祷她们的小脚永远成为过去,这样的历史不再重演。同时又祝愿她们晚年身体健康生活幸福,再多给国人特别是年轻人如今的幸福做一次活生生的证明。
    我在告别沂梦山区的时候,看着每一位“金莲”的那份宁静,那份恬淡,想到很快就要随同她们的“金莲”一起被尘封成为历史的记忆,不免有些感慨和惆怅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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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虽然看起来有点假惺惺,但我真的想让她休息会,哪怕只是几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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